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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徐坦与杨心一的对话

采访人:杨心一(美国康乃尔大学艺术史博士候选人,从事中国当代艺术的研究,纽约艺术杂志报导及评论家。)

 

徐坦是“大尾象”工作组成员,在广州与“大尾象”其他三位成员一起展览过四次,分别在1992年、1993年、1994年和1996年。在这些展览中,他尝试用艺术的方式来表现中国南方经济迅速发展带来社会变化的经验,以及对文化的影响。此外,他个人的作品也十分关注本土的生活状况。他的装置艺术表达了艺术和个人,与公众空间和权利的关联性,而且他运用这种关联性来阐释性、身体在空间中的实用性和隐寓性。徐坦在国外展出的作品贴切地反映全球化时代的世界和中国本土性的差异。同时提出一些跟全球化现象有关的问题,这源于他所经历的广州经济改革时期的文化变化,以及上海在全球化呼声中迅速进入信息社会的现实。

        

采访时间:2002年8月

 

I.广州,声、光、影像的重现

杨:可否谈谈你是在怎样的状况下加入“大尾象”的?

徐:90年代初的广州,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区域,但在文化方面,一直比较沉寂。在南方艺术家沙龙之后,广州基本上没有当代艺术的活动。90年代初,国内有些重要的艺术活动开始挪到广州,而广州的几位艺术家在作了长时间的准备之后,也开始进行当代艺术活动,由于在艺术创作方面的共同倾向,当时广州的环境很不容易,大家发现以工作组这样的形式合作会带来了很多方便。“大尾象”工作组成立于1990年。

杨:谈谈1992年“大尾象”展中你做的作品。

徐:1992年,我第一次参加“大尾象”展,我的作品叫“匀速·匀速”,在装置中,用了一种材荧光胶管,在紫外光的刺激下可以产生一种霓虹灯管似的荧光效果。当时餐饮业、娱乐场所都喜欢用这种材料。我这件作品的母题来自于餐馆的装饰,另外用了马达,悬挂了一些食物、日用品、注射器、药瓶等,吊着旋转。这一切来自生活感受:所有的事物和事件都在运转,速度不一,我们进到不能适应的变化着的速度里,西方文化、传统文化、商业和流行文化,还有社会主义思想,这些都以变速、不同步、混合在一起的运行。背景,我临摹了文艺复兴期的名画“罗慕洛战役”,我一直认为文明史是暴力史,我将生存经验中的浮光掠影作为前景,摆在这样的一个历史看法的背景里。

杨:谈谈录像在此作品中的角色,什么题材?什么时候你开始使用录像?

徐:我第一次用录像做作品,并且在我第一次做的装置作品中,三种内容拼在一起,家庭电子游戏——魂斗罗,美国电影——未来战士,和当时的国际新闻。这是令我这个关心“存在状况”的人十分兴奋的东西。

 

II.爱与欲的凝视

杨:除了“大尾象”之外,你还有一些作品参加一些展览,讨论不同的主题,谈谈“爱的寓言”(1993)和“广州三寓路14号的改建”(1994)两个作品的关联性。它们都涉及一个装置作品和场地的直接性的互动。

徐:作品总是和展示空间关系十分密切,美术馆之类的地方通常给你一个“空白的”,含义大致等于零的空间,即没有太多其它意义,但依然给作品一种约束,我常常期待一种突破展厅约束力的张力,能够将作品伸展到画廊的墙壁以外的空间去。此外,“大尾象”那时不能在美术馆做作品,只能在日常非艺术空间里做作品,这些空间多半是有“含义”的。我创作时总是考虑将这种含义转化为作品的一部分。

广州三寓路14号这个空间,有曲折的历史,有当时业主的经商企图,我根据这种情况,将作品做成提供给业主的经营、装修方案,做书店或发廊,作品就具有了一种现实可能性。有真正的并非虚拟的未来性可能。作品就和空间产生了互动关系,大致如此。

我一向认为文化是植根于身体的一些细节的感受上的,例如性、色情都属于这种感受,如果没有这种细节的身体感受,文化就是一种空洞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波伊斯所说的,一切艺术都是观念的,在他的启发下,我想说,一切艺术都是性感的,性感和感性是连接在一起的。

杨:谈谈性感、感性在你2000年的作品“上海双年展欢迎你”中的意义。

徐:我一直认为,性和政治,身体和权力关系密切,我们小时侯玩的游戏,一张纸,一把铁屑,用一块磁铁隔着纸贴上去,所有铁屑立即有序排列。权力的运行像一个磁场,权力像磁力,身体像铁屑,所有的身体都像权力承载终端。在这个磁场中,任何社会活动,包括文化,都在进行“磁力”交换,这与身体和权力,性和政治的交换是同构的,这个大谈全球化的今天,世界像一个大的磁场,文化和艺术也成为了权力之承载体,也都成为可交换物。

我的这件作品是一件网络作品,先将其发送到150个电子邮箱,然后再数码喷绘。

杨:谈谈你在柏林的海报作品。

徐:展览方面提供给我十处城市海报栏,同时也提供了200个和柏林双年展相关的电邮地址。我制作了一个海报,既是张贴性海报也是网络海报。广告辞是,“双年展欢迎你,我们欢迎双年展。”真的,我们都欢迎双年展!另外一个有趣的事是,一旦作品上了海报栏,和商业海报贴在一起,这使作品更具极限意味。

杨:在这个海报上,图像是你在广州拍摄的图片,也就是说你将一个发生在广州的问题,关于这些姑娘们故事的问题,放到柏林的公众空间里,这在概念上如何?

徐:事实上,柏林双年展的现场处于东柏林,属前东德的辖区,我将一个珠江三角洲特色的社会主义地区的故事拿到这个前欧洲社会主义地区,也很有趣,而且在当今这个“全球化”呼声高涨的时期,孤立的事件是不多的。任何艺术的表达也应基于具体的经验。

杨:在2001年你使用照片和广告牌来关切关于广东文化景况,你似乎探讨了“观光”与深圳的爱菲尔铁塔的关系,可否说一下这个概念?

徐:在深圳有一个“爱菲尔”,这是中国的一个重要的景观。近年很多重要节日庆祝晚会,是在铁塔下举行的。我的这个作品叫“景观-拷贝的幸福感”,将巴黎的“爱菲尔”和深圳的“爱菲尔”放在一起供游人观赏、拍照,我也会为游人提供服务,用Email将图像传送给他们。在一个城市里,大家都为自己住上了“欧陆风情”的住宅而自豪,我想幸福感也是可以复制的。

 

III.社会现象的全球交换

杨:在你作品当中似乎谈到,上海产生一种信息社会的现象,我想做一个历史性的比较,这样的2000年在上海跟你90年代在广州所做的作品的差异性或相同性在哪里?

徐:因为,首先这是一个信息和网络的时代,传播方式不一样,以前的作品更在乎一个具体的形象,现在则是图文同时出现,而且文字的使用很短促,有时也很随意,你在里面捕捉意义的时候也是随机的,我的作品越来越关切这一点,特别来上海以后。

杨:在上海、广州两地之间工作、生活的方式,你有没有觉得(会怎样影响到你的创作?)对你的创作形成怎样的影响?

徐:我觉得这样很好,广州和珠江三角洲,在我看来是一个很“解构”的地方,在那里,个体的活力来自于自由和缺少管束。上海是一个所谓全球化的焦点城市。全球垄断资本主义抢滩,这里与某些发展中的城市相同,很多“全球化”焦点性的景观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杨:这种异地工作的状况事实上在90年代你已经经历过,因为在90年代你曾经有很多机会参与国际性的一些展览,你可不可以谈一谈参加这种国际性的展览对你工作产生的影响?

徐:我常跟朋友谈到这个问题,我觉得跑来跑去的生活,是本时代的产生的可能,如果时间退回去二十年,也许西方艺术家有机会到东方,到第三世界来旅行,但作为第三世界的艺术家,你只能呆在这里,到了这个时代,你们可以过来我们也可以过去,这应该是“全球化”的好处。一方面,站在别的一个地方看你原来生活的地方,是有意思的。另一方面,我们一直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对于当代艺术的了解有限,走来走去长见识。这就像奥尼瓦所说的-游牧,80年代劳申伯游牧到北京,90年代中国人也可以去他那里,我并没有认为游牧得到结果一样,但游牧的机会有了。

杨:谈谈你在魏玛的那件作品。

徐:这件作品的题目叫“最后的文化堡垒”,制作一个在中国农村和海边可以见到的木制的露天厕所,这种厕所20年前很常见,将这种厕所建在魏玛艺术中心,这里也是作家哥德的故居,20年来中国社会生活发生了变化,日常入厕状况也变化了,农村和海边的这种敞开式,直面自然的厕所,也逐渐消失了,代之以新型的,也就是欧美式的坐厕被全面接受。我相信这是一种全球化入厕标准的体现,再过若干年,那种你可以看着海洋或山峦就厕的方式将会从人类记忆中消失。入厕方式改变,意味着这个文化就彻底地改变了,所以我称这个厕所是“最后文化的堡垒”。

一位当地的女观众在我请她使用这个厕所时对我说,我们西方女性视入厕是十分隐秘的事。看来,入厕依然是身体和文化的交点。

杨:在“无题-做梦的猪”(1997)这件作品中,你使用了中国农村常见的动物,猪,来关切一个一般化的问题:知识和权力,谈一下猪在这个作品中的象征意义,和为何在荷兰的展览里使用这个题材?

徐:根据庄子在梦里变蝴蝶的名言,我用了在梦中变成猪的句子。猪象征中国知识分子,作品里猪的内脏暴露在外,意指是生物实验用的猪。

杨:你刚刚结束在纽约一个非赢利艺术中心(Location one)半年的工作,请你谈谈在 Location one的工作情况。

徐:Location one是一个专门做媒体和网络艺术的机构,我在这里做的作品叫“青花瓷”,我之所以寻找了“青花瓷”作为作品的支点,是因为我希望所作的工作和工作地有联系,做一个和自己也和当地的人都相关的作品,更利于体现“互动”的关系。

杨:“青花瓷”这个作品如何表达你说的概念?

徐:青花瓷是西方人喜欢和大量收藏的工艺品,市场流通,博物馆收藏。大量仿制品近几十年流入西方市场,真品和赝品是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我从这里引入对真与假的观念的议论。

杨:在这件作品中,你也采用了网络、通讯,甚至网络聊天室,这和2000年做的海报似乎有关联,谈谈其相关性。

徐:西方社会上有青花瓷协会和专门讨论青花瓷问题的网站,专家在网站上和访问者讨论青花瓷诸如真伪的问题。展览开幕的同时,我在Location one艺术中心的网站上开设一个聊天室,邀请了几位专家到聊天室解答观众的问题,使在展览现场或不在现场的观众都能参与讨论,不在场的人也能通过网络看到展览现场直播,交换意见。利用网络加速和更广泛地传播作品,加大了观众的参与程度。

不同文化中关于真假的概念不同,不同种族的人之间身体和性的交往经验,即使到了网络时代,在这种交往概念和经验中,误解是大量存在的,这种“全球化”大潮中的不协和音,甚至基于身体间互相不理解。